夜读丨热爱洗碗到底是种什么状态？

很难理解一个人会热爱洗碗，直到我自己也开始热衷于此。

多年以前，我热衷于呼朋引伴，隔三差五要喊朋友们一起聚聚。所谓聚聚，无非就是吃饭喝茶，聚在一起聊天。我不喝酒，但看到朋友们喝，感觉也很有乐趣。

有一次，一帮朋友在我家聚，按照现在的说法，规格算是“家宴”。但这个词儿感觉太奇怪了，它让人感觉到，似乎还有“野宴”，不用也罢。按说这种场合的聚会，来的应该都是熟人，不过，那一次算是例外，朋友带了一个朋友来。一般来说，朋友的朋友也就算是朋友。

这位“不速之客”是位女性，长什么样我现在完全不记得了。虽然如此，但我一直记得此人，因为她的所作所为，留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。

比如她到了我家后没多久，还没说几句话，就跑到厨房去洗碗了，速度可以用“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”来形容。当我发现客人在洗碗时，首先感觉不好意思，不好意思并不是因为我的懒惰被人发现，呈现在众人面前，而是觉得别人初来乍到，就为素未谋面的我洗碗，于心实在难安。

就在我略感忐忑之时，带她来的朋友叫我不要管她，她喜欢洗碗。

是的，你没看错，她喜欢洗碗。

在最初的不可思议过后，我很快在理智上接受了这个事实，即，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洗碗，可能达到热爱的程度。你想，有人喜欢做饭，有人喜欢种花，有人喜欢运动，有人喜欢旅游，有人喜欢唱歌，有人喜欢写作，为什么不能有人喜欢洗碗呢？广义的洗碗这件事，既清理了上一顿的餐余垃圾，也为下一顿做好了充分准备，用现在的话来说，可谓正能量爆棚，有人喜欢，那是再正常不过了。

不消说，后来我们吃完饭，又是一水槽的锅碗瓢盆及筷子。她根本不需要任何指令，很快就出现在厨房内。等她洗完，并且把碗筷码放完毕之后，你会发现这个厨房完全变了一个样子。它不再是油污不堪的狼狈样，完全焕发出另一种光彩。一切地方都干干净净，就好像从来没有人用过这个厨房。

我再次对她表示感谢，并且开玩笑地说，如果她是我邻居，那就再好不过了。显然，彼时的我，视洗碗为畏途。首先它很耗时对吧？一般情况下，整个洗碗收拾的过程，没个几分钟到十几分钟是完不成的；其次，饭碗上留下了每个人的DNA，一想起此事，头皮发麻一下也是正常的；最后，把锅碗瓢盆上沾染的浓油赤酱清洗干净，自己的手上也难免有一股味道，有时洗过多遍，味道也残留不去，可谓“余味绕指”。

此后我没有再见过这个热爱洗碗的姑娘。但我偶尔也会想起她，尤其是在我遇到一大堆碗碟需要清洗的情况下。我就会想，如果我拥有像她这样的热爱之情，那么洗碗对我而言就是一件值得一做再做、异常轻松的事。

所有的事都一样，技术好学，热爱这个东西，显然与内心深处某种机制的触发有关，有就是有，没有就是没有。今年早些时候的一个晚上，我夜班到家，看到一池锅碗瓢盆躺在那里，很快估算了一下这是几顿饭累积下来的成果，以及我又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它们清洗干净、整理到位。脑子里做完了这件事，实际干活的时候却要从一碗一勺开始，从每一处污渍开始。奇怪的是，当我全神贯注于清洗那些具体的污渍时，似乎忘记了我正在干什么。

我花了大概半个小时，不仅让那些锅碗瓢盆重获新生，也把整个厨房的台面、地板清理了一遍，万物重归宁静，秩序降临人间。用行话来说，这是一个熵减的过程，我是那个做功的人，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。老实说，彼时彼刻，我的内心也是宁静的，并且感觉到一种隐秘的畅快。一直到这个时候，我才略微理解了一下那个热爱洗碗的姑娘当时的状态。道在蝼蚁、在稊稗、在瓦甓，自然也在一池碗筷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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